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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 龚仕文:留住乡情留住根——赵攀强乡土散文剖析

  • 凤飞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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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发表于:2021/12/29 14:03: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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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住乡情 留住根——赵攀强乡土散文剖析
文/龚仕文

  在每个人的内心里,都有着对家乡深深的眷恋之情,这种眷恋在作家艺术家的头脑里格外强烈,所以我们经常会读到一些美丽的乡情乡恋乡愁的文章,譬如鲁迅的《故乡》,沈从文的《边城》、《湘西》还有《湘行散记》,孙犁的“白洋淀纪事”;还有和谷,我们大多数人只知道他写过“铁市长”,知道他后来去了海南,也许就在海南待的这十年,使他产生了浓浓的乡愁,发泄在他后来的创作中,并且在晚年直接住到乡下老家去了。因为乡愁这种情感,是与距离、人生际遇、年龄性格成比例的,距离家乡越远、年龄越大、越是多愁善感的人,乡愁就越浓烈。为什么台湾的乡愁作家那么多?白先勇、台静农、林海音、聂华苓、於梨华、钟理和等等,原因是很明显的,他们孤悬海外,几十年与故乡不通音讯,每每凝望大陆,心中那种乡愁,真是“秋风秋雨愁煞人!”余光中的诗作《乡愁》,表达的就是台湾同胞期盼结束海峡两岸人为阻隔、回到祖国大家庭的思乡情怀。

  翻看安康许多作家的作品,无不弥漫着浓浓的田园情结、乡土味道,他们对乡土、田园、山林、原野、河流大川的向往和赞美溢满文字中,深沉的乡思汹涌翻滚,仿佛我们居住的城市病得不轻病入膏盲只有乡野才是安放灵魂的地方。

  但是,任何一个涉猎这方面题材的作家,在赵攀强面前只能甘拜下风。谁见过像他这样,几乎用毕生的精力、把他文学百分之九十的创造力都挥洒在这一方面,一往情深地抒发着对故乡的赞美、对乡土的依恋,无限深情地回忆曾经的童真童趣,不遗余力的赞颂亲人亲情、乡邻乡朋,连他的老岳父都没能逃脱他“口诛笔伐”的怀念,甚至童年时的饥饿和磨难都美化成乡恋的素材,我在读他的作品的时候一边在想,还有哪些乡情乡愁没有被他的文字疯狂地榨干?他简直可以说是跟这个题材“死磕”上了,一本《留住乡愁》,83篇文章就是83个乡思;《母亲的升子》,虽然作者标榜的是杂著合集,但121篇文章,我看大部分还是乡恋。我的感觉,他中田园的“毒”太深,并且把这种“毒”装在坛子里使劲地发酵,酿成浓烈的思乡酒,然后“哗”的一下泼洒出来,他自己醉了,把我们读者也整醉了,一醉一大片。这大概就是我们在读攀强的书时所以会产生强烈的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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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有时就在想,这乡愁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儿,惹得攀强、惹得许多人魂牵梦绕神魂颠倒!

  其实,并不是所有的田园情结都是“乡愁”,并不是所有乡土文学作品都可以称为“乡愁”,所谓“乡愁”,是指思乡情切而不能归、想过乡村生活而不可得、许多农村风物不再乡村风味丧失而郁结于心头的痛惜、惆怅和哀伤的情感。何以解忧,唯有乡愁!它最容易在背井离乡、漂泊动荡、关山难越、有家难回、经年不归的人心中滋生,比如古代许多在外漂泊或做官的人,那时的交通是多么的不便,苏东坡老先生被贬琼州时,路上就走了半年,李白长年在外漂荡,还有的遭逢战乱,流离失所,你要想他们没有“乡愁”,那是不可能的,从他们许多美婉的诗句可以感觉出来:

岂不怀归,王事靡盬,我心伤悲。(诗经·四牡)

悲歌可以当泣,远望可以当归。思念故乡,郁郁累累。(两汉乐府)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李白)

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王维)

春风又绿江南岸,明月何时照我还?(王安石)

王师北定中原日,家祭无忘告乃翁。(陆游)

  等等等等,一部中国古代诗歌总集,有多少这样令人愁思百结的诗句!还有就是前面举过的台湾作家,我们有充足的理由称他们是“乡愁”作家。但攀强并不是这种情况——公务员、在本地工作、也没有遭逢悲欢离合的人生逆境,他这浓烈的乡愁是怎么来的、是怎么成为他一辈子锲而不舍的笔耕并乐此不疲?

  我在读了他的作品后,给他的定义是:有着乡愁的情丝,但更多的是乡恋的表述。他是一位“乡恋”作家,扩大来说,是一位乡土散文作家。

  所谓乡恋,就是酷爱自己的家乡,对自己儿时的记忆非常怀念,对乡村曾经的物件十分留恋,对老家的亲人(健在的和故去的)以及乡邻乡朋特别的感情,念慈在慈。

  我一直在想,攀强上学、工作基本上一直在本乡本土,想回老家了,一脚油门的事情,“愁”从何来?他是“恋”,我们更多的人是恋,恋家乡,恋家乡的亲人,恋家乡曾经的物事,当然,这种“恋”包含有“愁”的成分,故园已非昔颜,许多记忆犹新印象深刻的物事今天已成陈迹,城市的拥挤、喧嚣、激烈的竞争、复杂的人际关系、文人的单纯好静等等,很容易引发汹涌澎湃的怀旧情感,乡恋夹杂着乡愁一齐袭来,往往反映在作品中,奔涌在字里行间,所以,要说攀强的文章是“乡愁”,我不会反对,“乡愁”还是“乡恋”,只有微小的区别,没有根本的界限,就像“散文”和“随笔”,谁能分得十分清道得十分明?分得太明白了又有多大意义?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我们还是来谈谈攀强乡土散文的构成及特点,欣赏一下乡恋或者乡愁带给我们的阅读快感吧。

  我们现在上上下下都已形成了一种共识:攀强是地地道道的乡土散文作家,甚至可以说是旬阳、安康乡土文学代表性作家。我这是从他乡土题材创作的数量上和专心致志干这样一件事情上说的,他一头钻进故乡的芳香泥土里、亲朋好友的深情厚谊里和昔日印象深刻的回忆里,沉溺其中不能自拔,孤灯长夜青灯黄卷,垦殖着他的文学领域。

  《母亲的升子》是攀强的新作,与此前出版的《留住乡愁》一样,篇幅精短,文字精炼,语言质朴,耐人寻味。

  一是对故土、对家乡难以割舍的厚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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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跟攀强是同乡,都是吕河人,他的老家观堂垭子离我们旱坝川并不远,印象中似乎那地方并没有他写的那么美,前几天我们一行人去他的老家,看到了与中国其它地方农村毫无二致的相同景致:散落在沟沟垴垴的土屋茅舍不见了,袅袅炊烟消失了,到处盖起了与城里一样司空见惯的楼房;曾经光秃秃的山头变绿了,交通便利了,车来人往也是与城里一样一派繁忙景象。按说这是社会发展和进步的表现,但,总叫人感觉缺少了什么?曾经大皂角树下乡亲们围在一起谝闲传的景致不再,作者竭力描写的“老屋”此时已成杂草丛生凌乱不堪的庄基,文中多次渲染过的“三山四水”胜景,站在老屋前是不容易感受到的。因此要说现在的乡村还有多少田园风光和乡土味道,还真不好说。但为什么仍让我们的作家如此感时伤怀、引发浓烈的乡土情结、对家乡那么不吝惜溢美之词?我只能说,故乡在作者的记忆里有着非同一般的感情和强烈的吸引力,他无法抗拒、不能遏止地思乡情感汹涌澎湃地撞击心头,所以,攀强尽管对现在农村的一些缺憾表达了深深的痛惜和遗憾,但他还是视乡野如处子,望故乡如美女,用深情的文字表达自己难以割舍的厚爱。 

  第二个特点,是对亲人、对乡邻永不衰减的挚爱。

  赵攀强乡土散文一个显著的特点,就是对亲人、乡邻大量的描写和发自内心的赞美,我没有细法统计他的作品究竟写了多少人物,我只觉得这老弟看家乡哪个人都特别顺眼特别亲切,而且有一颗感恩的心肠,不写一番似乎对不住人家,所以我们在他的作品中也就认识了他老家许多的人。这些人都是极普通极平凡的,最高也就是正村级,我想他就是通过对这些普通人的聚焦,来反映淳朴的民风民俗,释放浓郁的乡愁和感恩。特别是对自己的母亲,作者倾注了最高的敬意、把最感人的话语最感恩的心情淋漓尽致地泼洒出来,构成了赵攀强乡土散文里最核心最丰富最动人的情节。正是这些散文手法的人物画廊,使他的乡土文学具有了真正意义上的乡土气息。

  第三个特点,是对儿时童真童趣的留恋和溺爱。

  怀旧是乡恋乡愁最本质的表现特征,攀强的许多篇章回环往复给读者讲述着从前儿时的故事,回忆曾经的顽皮、淘气、甚至是恶搞,回味成长过程中刻骨铭心的点滴,并幻想通过这样的回忆和书写来留住乡情,重新找回童心,给疲惫的现实生活解解压,增加些许乐趣,给人生的年轮加粗印迹,即使童年有些许不幸、痛苦和磨难,但在今天咀嚼起来仍然另有一番风味,感觉着成了一种精神遗产。尤为难能可贵的是他在许多篇章中多次提及小时候的饥饿状况:

  “当时生活困难,没钱看病,”

  “我青少年时代家庭贫困,”

  “我的童年处在二十世纪六七十年代,生活极度贫困。”
——————
  这些苦涩的语句,书中比比皆是,都是很真实的记录,是我们那一辈人对那个年代最深刻的记忆,尽管苦难,却有着人生成长中的特殊意蕴,仍值得回忆,我之所以看好他的文章,对作者抱持应有的尊敬,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他没有刻意回避这种苦难,没有把当时落后、贫穷、饥饿的状况写得就像生活在天堂,不像有些作家那样为了给自己头上戴上光环就刻意粉饰,给苦日子加几粒糖精,哄得嘴甜但解不了饥,攀强的照实描写使他的文章具有了非同一般的信服力,是一个有良心的作家。我们和作者的少年时代纵使是田园的但远不是田园诗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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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个特点,是对故乡风物和自然生态发自内心的偏爱。

  升子、石磨、捶布石——————竹林、皂角、柿子树——————作者的文章中有大量的这些故乡风物的回忆和描写,再现了过去乡村中的基本画面,把读者带入到一个特定的环境中。这些过去的物件,在今天看来是那样的平凡,甚至已失去了使用价值,那些平常的树木,今天仍是平常的,但在作者眼里,这些都是物华,具有“非遗”的性质和价值,甚至可以引申开来顿悟人生领悟美。

  与之相联系的,是作者出于对故乡的热爱而对生态的极大关注并以凝重的口吻表达的保护之意。前些年,村村搞企业,什么都引进都敢建,像我的老家旱坝川,一条美丽的川道,一溜烟建了砖厂、石灰窑、水泥厂等傻大黑粗的产业,搞得乌烟瘴气,我写了篇文章“哭泣的旱坝川”发在安报,当地“父母官”不乐意了,打电话到报社喊冤。在这两本书里,我们同样读到了攀强在多篇文章里对大自然的赞美,对生态保护的呼吁,成为他乡土散文一个耀眼的亮点,像《陌生的家乡地名》,这篇短文很值得详细分析一番,但不是我这篇评论的容量所允许展开的,我只能表达一点,就是他对老家建起的皂素厂等污染性项目予以强烈的批评,言辞痛彻凛冽,结构层层递进,值得一读。还有他写他母亲对竹林的保护,我读出了一个“环保卫士”的光辉形象,仅此,我也要对他的母亲致以崇高的敬意和深深的怀念,平生我最见不得的就是破坏树林、损害环境的行为,对绿色有着恋人般的钟爱,所以对攀强这类文字十分钟意并心生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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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攀强的书里布满了乡情乡恋乡愁,把故乡的山川风貌、大地河流、人物风物融进自己的骨血里,变成生命的感悟和歌唱,深切地表达出了悠悠不尽的思乡情感,表达出对逝去岁月和生活方式的追忆和顾盼、缅怀和留恋,用温馨的文字语言带给读者温暖的拥抱与安慰。乡情乡恋本来就深藏在我们内心,搅动我们的心绪,若果有谁拿着鹅毛笔轻轻拨动一下这根琴弦,就会在我们心中激起阵阵涟漪,波动起汹涌的乡思乡愁。我们民族最伟大的特性就是,朝代的更迭、时代的变迁、斗转星移沧海桑田,都无法割舍人们对家乡的苦恋,一直有一股乡思乡愁维系着我们的精神根脉,以致于形成了这样一个不争的事实:留住了乡恋乡愁,就留住了我们的根!

  当然,作为中国作协会员的作品,我们自然要高看一眼,要提出更高的写作要求,要“勒索”更多的阅读快感,以这种标准,我忍不住要给攀强提几点建议:一是倾毕生之力写这么一个题材,如何杜绝千篇一律,避免雷同,谨防读者产生阅读疲劳,这是作者在创作中绝对要加以注意的,要有认真的思考。第二,乡愁是一种美丽的病,我们许多人都是患者,但同时也常受人垢病,认为是无病呻吟,置疑如果我们当年没有跳出农门,还在老家土地里刨食,老了要靠儿女养活,虽说国家恩典一个月给几十块钱的养老金,是养不了老的,还要为生计发愁,我们还会有什么“乡愁”吗?那么攀强作为知名的乡愁作家,如何来回答这个问题而使自己的作品更具说服力和扩展度?第三,现在农村的变化与我们小时候的乡景已不能同日而语,与曾经的乡情渐行渐远,究竟还有多大的疗效能治疗我们已成沉疴的乡愁?我们会不会转而对这种变化持否定、反对的态度而与时代潮流唱反调?我们如何看待和在作品中反映这种变化而又不与时代相背?作者显然有过思考但应有平衡之策;第四,创作是一种辛苦的脑力劳动,懒惰不得,有些字句段需要细磨,有些问题需要深究,两本书中多次出现“不知道什么原因”的句子——石磨不见了,“不知道什么原因”;“不知怎的、也不知什么时候,老油坊消失了——————这是写作上的一种“懒”,懒于深究,懒于阐述,或者本来就是给作品定位于“叙述”——攀强的文章大多就是“叙述”,最多给一点“哲理”的尾巴,使作品的思想性、哲理性止步于目前,诚如姚维荣教授在点评攀强作品时说的:文章中多次讲到过去如何如何贫困饥饿,但是什么原因造成的?为什么“解放”二十多年了我们的农村还如此的贫穷?攀强没有说明,只是点到,没有点开,也许有难言之隐,也许受限于作者的思想认知,我不深究了。

  作为老友,我真诚地希望攀强能在今后乡土散文写作中尽快从传统意义的乡村场景描写、过去器物的描述、人物和故事的叙述上,能转变到现代意义上的文化乡愁上来,使之更具一种人文意味、历史情怀和文化意蕴,建构真正意义上的乡土文学殿堂,而不要强迫自己一周写三篇或者两篇,这种强制性的规定对文学创作是一种灾难性的损害,就像我在评说同样是旬阳作家杨志勇的作品时所说的:停止你奔腾的写作速度吧,多在写作质量上下功夫。
如此,也算是我对攀强创作的要求。话说得多了一点,是因为我们还想读到攀强更好的乡土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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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龚仕文,男,陕西省旬阳县人,1954年生人,1973年入伍,在部队历任保密员、排长、政治处新闻干事,转业后先在企业宣传部、组织人事处工作,后在市社保部门和安康日报社工作,期间兼任过省、市数家报刊编辑。先写新闻通讯报道,后涉猎散文、随笔、杂文,现主要从事文学评论写作。作品先后在基建工程兵报、解放军报、青海日报、西藏日报、海南日报、南方航空报、陕西工人报、陕西交通报、陕西电力报、安康日报、各界、延河、汉江文艺、安康文学、香溪、瀛湖、旅途等报刊发表,作品入选《安康作家》、《安康作家优秀作品选》、《安康杂文随笔选》、《安康杂文十八家》、读书会专刊《博采》和《文集选录》,为陕西省作家协会会员、安康市作家协会和评论家协会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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