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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 十六岁那年(散文)【赵攀强】

  • 凤飞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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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发表于:2021/10/25 18:05: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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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3年初中毕业合影,第三排左一为作者)

十六岁那年

赵攀强


  十六岁那年经历的许多往事,在我心中留下了刻骨铭心的记忆,令人终生难以忘怀。

  1983年的上半年,我在家乡的吕河双井中学上初三。由于临近中考,学习任务繁重,经常面对月考、周考,还有大量的练习题。我的心理压力很大,着急得不行。我很清楚,这次中考是决定我人生命运的关键时刻,如果考不上,那就要回家当一辈子农民。

  我抱着破釜沉舟的决心,下苦功夫学习。到了五月,初三班提前毕业,同学们陆续回家了。离中考还有一个月时间,如果我也回家去,正好赶上三夏大忙,怎能静下心来复习呢?毕业典礼结束后的那天晚上,我迟迟没有回家,一个人在校园闲转,心事重重。恩师高金珍来到我的身旁,问我咋还没走?我向她倾诉了心中的苦闷。她说:“那就不用回家了,住到我的宿舍去,在那里安静复习。”我求之不得,欣然答应。

  在那段日子里,我珍惜有限的时光,争分夺秒,刻苦学习,常常熬到深夜。没想到越到关键时刻,越是出现问题,我感觉好像沙子钻进眼睛,视力模糊,眼球红肿,异常疼痛,整天心烦气躁,注意力不能集中。每隔几天,高老师就要到学校来看我,顺便带些生活用品,还给我带来眼药水。她对我说:“心里不要太急,夜里不能坐得太久,要劳逸结合,注意休息,这样才能保证学习效果。”通过调理,眼睛慢慢好了,精神也得到恢复。

  有天下午,我看到姐姐背着大包小包来到学校。我问她咋来了?她说:“听说你毕业了,但没有回家,妈妈非常担心,让我带些吃的来找你。”我给姐姐说明了情况,让她转告妈妈不用担心,等到中考结束我就回去。

  六月中考,我们南区学校的考生统一安排在神河中学考试,需要交钱和粮票解决食宿问题,我又犯难了,家里实在是没有办法呀!同学们得知我的情况后,纷纷为我凑钱,同时还凑足了吃饭用的粮票,使我顺利参加了中考。二十天多天后,成绩出来了,我考得很好,远远超过录取分数线。学校通知我去填报志愿,还到县城参加体检,回家后就开始了漫长地等候录取通知书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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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河镇李家沟村/袁一中摄)
  这年夏季的雨水非常多。六月中旬开始下雨,一直下到七月,且越下越大,最后简直是一条线地下,一天接着一天地下。天空雨雾蒙蒙,地上泥光路滑,房后的平定河与门前的吕河里的水越涨越大。我的心情就像这连雨一样,阴阴沉沉,终日坐立不安,心绪不宁,能录取上吗?志愿填的有问题吗?体检能过关吗?这些问题始终缠绕心头,搅得人心里乱糟糟的,等通知的滋味真是不好受啊!

  七月中旬的某天,有人带来口信,说有位姓高的老师让我到她家去一趟。这时汉江的水涨得很大了,已经漫过吕河街道,我是从后面的栗家岩翻山过去的。高老师对我说:“你的志愿填报有问题,你所选择的那些学校都在秦岭之外的大城市,对体重和身高要求严格。体检表上显示你的体重只有31公斤,身高只有1.45米,如果不修改志愿的话,很可能会掉档。”高老师建议首选安康农业学校,说这所学校对身高和体重没有硬性要求,录取的可能性大些。说完她带我到吕河区文教组,取出我的志愿表,用刀片刮掉原来填写的第一志愿,让我把安康农业学校写上去。

  到了七月下旬,雨下得更大了,而且连续下了四十多天,河水暴涨。只见那洪水,黑中泛黄,奔腾翻滚,咆哮而来,漫上老屋门前的竹园。举目四望,一片汪洋,河面上的浪渣和木柴黑压压漂流而下。看到父老乡亲都在河岸捞柴,我的心中直发痒痒。眼看一根木柴从上游漂来,我急忙脱掉衣服,扑向滚滚洪流,拼命向河边的木柴游去。接近木柴,我扬起左膀,夹紧柴身,用右臂奋力划水,向河岸狂游。可是柴大水大,我死劲向河岸托,它死劲往河中拉,实在拗不过它。我家门前的河况是这样的:吕河流经门前,是一处河湾地,河面宽阔,水流平缓,但是流经二百米后被卧牛山拦腰截住,形成巨大的漩涡,水势急向左转,与左边的大黑山相撞,突然变得河道狭窄,水流湍急。如果进入漩涡,绝无生还的可能。我用完了力气,木柴还在河中奔流,眼看就要接近漩涡了。这时要想放弃木柴返身游回岸边已不可能,只有紧紧抓住木柴不放或许还有一线希望。我想今生完了,于是紧闭双眼听天由命。危急关头,一根带着铆钉的竹竿当空落下,那粗大的铆钉牢牢钉进柴身,将其拉上河岸,我得救了!真是福大命大!原来救我的人是哑巴表叔。

  这次死里逃生,我大病了一场。病愈之后,我的身体困乏无力,打不起精神。其原因不仅仅是受到洪水的惊吓,而是心中有一个疙瘩:我日夜盼望的那份录取通知书迟迟不来。进入八月份,雨停了,水退了,我的录取通知书还是没来。听说汉江也发生了百年不遇的特大洪水,大水袭击了安康城,人们忙于抗灾救灾,正常的工作秩序打乱了,我的心里更是七上八下,担心自己继续求学的梦想将会成为泡影。多少天来,我像丢了魂,在家乡的田野游荡,内心充满苦闷与彷徨。妈妈看在眼里,急在心头,托人到吕河邮电所去打听,问有没有寄给我的信件?回来的人摇着头说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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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遥望毛公山-吕河镇险滩村/袁一中摄)
  时间到了九月份,各校都陆续开学了,收到录取通知书的同学先后都去上学了,我完全失望,看来录取通知书不会再来,从此就会告别学堂,与家乡的黄土地打一辈子交道了,只有认命吧。看到妈妈那样辛苦,我也慢慢振作起来,每天起床,我就上山放牛,砍柴,回到家里帮她挑水,做些家务活,夜晚坐在煤油灯下读书学习,虽然心中不甘,但又有什么办法呢?

  这天是个秋高气爽的日子,当我砍柴归来,喜鹊叽叽喳喳叫个不停。在我放下柴捆,拿起毛巾洗脸的时候,香花急急忙忙跑来,边跑边喊:“强娃!强娃!这里有你的一封信!”我伸手接过信件,是陕西省安康农业学校寄来的,拆开一看,正是安康农校畜牧兽医专业的录取通知书。听到这个消息,村上像炸开了锅似的,亲朋好友都来为我祝贺,久病卧床的父亲也拄着拐杖起床了,坐在堂屋的椅子上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因为我是村上解放以来第一个考上学的人,那时考上中专可不简单,这意味着从农民到干部身份的华丽转变,毕业后就能分配工作,吃上“皇粮”,是人生的一件大喜事。

  由于安康遭受特大洪灾,开学时间推迟到十月十日。在离开家乡前夕,我又到了母校,向老师们告别。那些教过我的老师,比如高金珍、戴青云、徐启银等,非常高兴,她们为我写了推荐信,让我到校后去找郭胜杰和许启福,寻求生活上的照顾,因为这两人都是她们曾经教过的学生,后来在安康农校留校任教。

  第一次出远门,心中充满着对家乡亲人的不舍,以及对外面世界的胆怯。出安康火车站后,看到车站广场人山人海,我一下子慌了神,幸亏及时发现安康农校的接站牌,方才稳定了情绪。路上透过车窗望去,到处是淤泥、臭水,还有陷进泥水里的杂物,脏乱不堪,一派狼藉。进校的第二天,学校举行开学典礼,要求学生活动范围仅限校园之内,不能走出学校大门,因为全城正在清淤消毒,抗灾救灾,还未完全恢复正常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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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的作者/杜方庆摄影)
  学校生活是全新的,也是紧张的,我非常珍惜来之不易的求学机会,如饥似渴,勤奋学习。时间过得真快呀!不知不觉到了寒假,我归心似箭。回到家里,却没有了父亲,见到的只是父亲的坟墓及疯长在坟头的荒草。刚刚踏进中专大门,正需要家人鼎力相助的时候,不料父亲离我而去。我苦闷、彷徨、焦虑、失望,真是欲哭无泪,欲诉无言。

  离开学时间不远了,我坐在母亲病榻前摇头叹息:“妈妈,学就不上了吧”。母亲心疼地望着我说,学一定要上,解放以来全村就你一个人考出去,就是砸锅卖铁也要供你上学。天麻麻亮,母亲就起床了,只见她拄着拐杖,涉过小河,向河对岸的一组走去,她是去找村上的信贷员了。天快黑的时候,母亲回来了,她说:“强娃,我贷了50元款,上学的钱有了,明天你就走吧”。这天晚上,母亲一夜没睡,她在煤油灯下为我补衣服、缝书包、纳鞋垫、做干粮,收拾行装。天亮了,母亲送我到故乡小河的岸边,反复叮咛,再苦再难也要挺住,千万不能松劲儿啊!……

  光阴似箭,转眼间过去了三十八年,十六岁的故事仿佛就在昨天。我常常想起母亲,以及那些曾经帮助过我的人们,那一个个熟悉的笑脸,那一句句温暖的话语,像涓涓细流滋润心田,让人终生感念!

(《十六岁那年》:原载于《散文选刊·下半月》2021年第1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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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赵攀强,陕西省旬阳县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先后在全国各类报纸副刊和文学期刊发表文学作品五百余篇百余万字。曾出版《旬河浪花》《汉水情思》《秦巴放歌》《太极城絮语》《留住乡愁》等五部作品集。散文《在那大山深处》《又闻水笑声》《母亲的升子》《母亲的茶饭》多次入选初中语文考试卷和课辅教材。散文集《留住乡愁》荣获“首届丝路散文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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